22-09-22 21:04 发布于 北京 来自 iPhone 12 已编辑
九十年代,小镇街头总有那种大的玻璃烤箱,里头打着灯,油汪汪的烤着十来只大肥鸡,里面的铁架子一直翻滚,离着老远就能闻到味儿,冲人。
那些烤鸡看着就皮脆肉嫩,皮薄的地方略微有点焦,肚子里塞着蘑菇与芝麻,被烤得透透的,鸡油时不时的被炸开,嘣到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放摔炮一样。
老板实属奸恶狡诈,把烤炉做成透明的,这么做生意都不用吆喝,滋要是路过的人,都得咽着唾沫走。
我妈只给我买过两回,一次是我站在那半天,任凭她怎么打,我也不走了,只好给我买了一只。另一回是我发烧四十度,黄桃罐头已经不起作用了。
“属黄鼠狼子的他。”她逢人便说我馋,毕竟二三十块钱也不便宜。
可对我来说,这东西多钱都值。在那个灰色枯燥的小镇上,那个放着光的烤箱几乎是唯一的色彩。
烤鸡一到手,千万别怕烫,垫着油纸,坐在自行车后座,先劈一个大鸡腿下来,也别听她说灌一肚子风。
能吃烤鸡,灌一肚子风又怎么了。凉了可怎么办?山东人太爱烫的食物了,但凡东西一烫嘴,什么都是翻番的香,一落凉,就差很多意思了。
她不懂我为什么这么贪吃,她总是听信谣言,这些烤鸡都来路不明,怕是瘟鸡,又怕里添加了“透骨香”,不然怎么家里就做不出来?
可孩子嘛,什么脏东西都能消化了,根本不怕。
烤鸡,老孙家的猪头,丸子,在院子里抓大猪的女孩儿,就是我那会儿所有感兴趣的事。
有这个比着,我尤其看不上这几年各个餐厅烤出来的鸡崽子。跟鞋底子一般大,肉都水汪汪的,不敢硬烤,什么奥尔良什么柠檬草腌的甜吧啦叽的,也压不住肉腥气。
跟广东人吃嫩鸡,一样,讲究鸡有鸡味儿。北方一定要肥鸡。以前家里养的大公鸡,小腿上都生出来两三个钢钩,冷森森的,一二十斤,一般的狗打不过它。
到家也就十来分钟,两条大腿就进了肚,剩下个肉筒子给我爸吃。他先把烤鸡肚子里的香菇掏出来给我放小碗儿,然后撕着鸡胸脯喝啤酒。
“托你的福。”他跟我干杯。
那天在丽都开完会,发现那酒店里也有一个这样的透明大烤箱,里面挂着几只大肥鸡,油汪汪的。
虽然是西式餐厅,但从那玻璃后面冒出来的味儿,跟那天我的小镇黄昏是一样的。
只是店员都穿得干净利落,温和有礼。我让他给我来一只,他要用锡纸给我包裹,我说装盘子吧。
我端着一整只鸡,找了个位子坐下,劈了个鸡腿吃,皮脆肉嫩,鸡味儿十足,令人惊喜。
也并没有勾起乡愁,也没有什么回忆的情绪,就觉得烤鸡应该如此。

只是没掏出香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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