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有评论留言,说让我从法律角度聊聊大V前台实名制的问题。
我觉得法律角度的核心问题是,如何保护大V及其家人的基本人身安全,不受侵犯。
我在昨天的微博中说(
O网页链接),曾经有段时间,我写过一些为体制进行正面辩护的文章,结果后台私信收到极其恶毒、诅咒、威胁、恐吓的留言。我在昨天微博中放出来的截图,还只是一部分骂得没那么狠的,还有一些骂得特别狠的,当时被我删了且拉黑了,但我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比如,要把我怎么样或者把我全家怎么样,且用非常直接且赤裸裸的暴力语言威胁我。
我的粉丝群体中,绝大多数都很理性。这些赤裸裸诅咒、暴力威胁的留言内容,不是很多。但是,当你的粉丝群体数量变大后,这些极端的人难以避免的存在。
以前,前台没有实名公开,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彼此扯平。虽然有时心绪难平,但想想就觉得算了。但以后,如果他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他是谁,那么请问,我怎么保护我自己和家人的基本人身安全,不受威胁或侵犯?
胡锡进说,他完全赞成前台实名公开。
他之所以敢赞成,是因为他有体制的力量庇护。他原来是体制内人员,现在虽然退休了,但也算是体制内退休人员,人脉众多。有谁真的敢去动他?
如果有人真的敢用如此赤裸裸的暴力语言威胁他,他一报警,可能警方迅速出动,帮他查出幕后留言者,并绳之以法。
但我们这些非体制内人员呢?
如果你去报案,警方可能会要求你提供被报案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否则可能不予受理。如果你去法院起诉,法院会要求你提供被告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否则无法立案。如果你去找平台索要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平台出于保护个人信息和隐私的目的,不会直接提供给你。
所以,你只能先起诉平台,要求平台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或者提供信息,然后平台才能给你对方的信息。等拿到这个信息后,你才能去报警或者起诉对方。而拿到这个信息的过程,运气好的话,可能一两个月,运气差的话,可能长达半年甚至更长时间,看法院的审理进度。
这还不算在拿到对方信息后,实操中警方在后续是否立案受理的问题。
对方可以直接知道你的信息,且非常容易的对你进行攻击,但你却需要大费周章,花费至少数月的时间,才能拿到对方的信息,这非常不对等。
由于微博上的变现能力很弱,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的维权方式,如果最后作为普通人的大V,陷入这样一种境地的话,那是不是只能选择关闭账号走人?
还有一些博主表示,他们在前台实名之后,没有遇到什么特别情况。
我理解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是可能因为粉丝群体数量不够大,二是可能因为聊的话题大多人畜无害,很少聊可能引发争议或者在现实中存在天然分歧的话题。
对于我个人来讲,如果实行前台实名的话,别的倒没什么担心,毕竟我的名字很普通。我主要是担心上面所述的这一点。我不可能因为写微博,而让自己或者家人,承担哪怕只有1%的人身安全风险。这不值当。
我这么讲,不是说对于大V恶意造谣、恶意阴阳怪气、恶意攻击别人的行为,进行任何庇护。该监管的监管,该处罚的进行处罚。大家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言论行为负责,包括大V。
事实上,从目前的监管力度来讲,对大V的监管处罚也非常严格。微博官方每周都会给我发送警示消息,说哪些大V因为违反规则,被禁言甚至销号处理。如果有时我写的内容,存在较大争议,还会收到新浪给我打来的“温馨”提示电话。我自己关注过的一些大V,有的也因各种原因已炸号。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处罚应该只是针对那些存在违规违法行为的人,而不应该一刀切。从政策制定角度来讲,一刀切固然容易,但是对于那些没有从事过违法违规行为的人呢?
哪怕你对大V的监管,进一步收紧,进一步严格,我也没意见。只要规则公开、透明,我遵守规则便好了。但是,对于普适性的法律或政策来讲,应该兼顾各方利益,而不是借着治理的名义,一刀切让无辜的人也躺枪。
我看到有些人对一刀切政策叫好。我想请问,如果某天一刀切的政策,切到你头上了呢?
昨晚我发了一条微博,说要么全体前台不实名,要么全体前台实名。结果,有些人破防了,对我破口大骂,说我是“上帝之蝇”,说我歪屁股。所以,如果一刀切的政策,切到你头上时,你也会觉得不爽的话,为什么当一刀切的政策,只是切到我们头上时,你会为此叫好呢?
微博上的大V和粉丝,是一个相互依存的关系。如果大V不在了,则粉丝也将没有价值。
微博这个平台,有时确实有点杂乱,不过,微博也有其社会价值。
在看待微博存在杂乱这个现象时,大家要记住社会治理领域存在的一个不可能三角,即不可能同时存在自由、无分歧、高效。
再说一遍,大家要记住这个不可能三角,即自由、无分歧、高效,这三者不可能同时完美存在。
在一个社会中,如果你把自由放在优先级别的话,则群体必然会产生分歧,有时甚至是混乱,且达成共识的效率也会降低,不可能高效。当你把高效放在首位的话,则群体的自由必然被一定程度压制,表面的分歧也会被压制。
西方国家普遍把自由放在更加优先的级别,所以他们的国家内部经常闹哄哄的,群体分歧很大,有时甚至是混乱,达成社会共识的难度也相对较大。我们国家在前期发展阶段,把高效放在首位,所以我们国家的个体自由度和群体分歧,相对没有西方国家的大。
在目前的几大互联网平台中,个人的感受是,微博几乎是唯一一家,把自由放在更优先级别的平台。
有一段时间,我曾尝试玩“今日头条”,结果发现,几乎不论发送什么内容,都需要由平台先行审核。而且,最后大约有一半左右的内容,审核失败。这些审核失败的内容,在微博上全部可以正常发送,但是在“今日头条”上,都不予通过。
由于审核太严,后来我放弃了头条。
微信公号也是类似,审核比微博严很多。
当微博把自由放在更优先级别的时候,一方面可以给你带来信息来源的多样化,另一方面也让群体分歧不断显现。当分歧达到一定程度时,有时给人的感受可能是杂乱。
同时,微博又是几大平台中,算法做得最差的。别的平台通过精准的算法,给人带来极大的信息茧房,但微博的算法很差,啥都给你推,有时让用户感觉无语。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讲,算法差也意味着这个平台不会给用户造成极大的信息茧房,能够给你带来信息来源的多样化。
当然,在此插一句。
算法差对大V们不是利好消息。因为大V们的变现方式之一是,卖货。其他平台都是卖货平台,哪怕只有几万粉丝,也可以卖很多货,唯独微博上卖货很难。因为算法差,用户画像不精准,导致在卖货时事倍功半。
不过,也正因为此,微博成了目前几大平台中,几乎唯一一个具有社会价值的平台。
由于带货不易,微博上聚集了一大堆时政博主。他们对社会热点表现出极大兴趣,并且在一些场合下推动了社会不公的化解,和法治发展的建设。
总之,如果你追求自由,则必然要承受由此带来的群体分歧甚至是某些混乱。如果你追求整齐划一,则必然要承受由此减损的自由,和某些社会价值的流失。
看你想要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微博像是一个魔鬼和天使的集合体。当你把魔鬼完全去掉的时候,你需要注意,天使有可能也会离去。
另外,聊一个话题。
粉丝群体数量大,必然等于影响力大吗?
我认为大V的影响力,主要来源于你说的话,是否有道理,是否能够引起读者共鸣,而不是你的粉丝数量。
比如胡锡进,他的粉丝数量可谓是全网的扛把子。
我在很早以前便知道他,但我最初并没有关注他。说实话,我之所以最开始没关注他,是因为对他有一些不屑。但是后来在香港骚乱期间,他亲身前往香港采访,还跑去跟人家公开辩论,不管辩论结果如何,都让我刮目相看,所以果断关注了。
但是到了疫情末尾时,我感觉他经常发表一些不着调的内容,简单的站在某一个群体立场上,发表单一的观点,对另外一些群体造成不适,引发群体争议和撕裂,让人烦不胜烦,又取关了。
所以,大V的影响力,主要看你在当时的语境中,讲的话是否有道理,是否能够引起读者广泛共鸣或者思考。如果有道理,你所讲的内容影响力便会大。如果没道理,一堆人会在你的博文下留言,纷纷怼你,恨不得把你踢到垃圾桶里去。
除非你进行严格的控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大V们只是拿了一个麦而已,虽然面对的听众数量相对多一些,但是如果你讲的内容不着调,不靠谱,导致评论区严重翻车,被人轰下台,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哪有什么影响力呢?
如果心理素质不强的话,可能会得抑郁症。
最后说一句。
如果影响力大就要进行前台实名公开的话,并且假设大V们有影响力且这个逻辑成立的话,大V们是唯一需要进行前台实名公开的群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