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tter 在招聘广告里透露他们即将推出订阅服务，对标产品应该是 Substack、Patreon 一类。Substack 上主要是时事、财经专家定期给订阅者发邮件，把新闻里的重点圈出来，并加上自己简短的分析。Substack 抽成 10%。Patreon 更像一个 SaaS 平台，让各大社交媒体上的博主通过它来接受粉丝的打赏，Patreon 抽成 5-12%。这三家中应该 T 和 S 更像，毕竟它们既是用户付费平台，又是创作者的内容创作平台，而且平台上的创作者以职业人士（而非艺术家）为主。

站在 2020 年，我对未来新闻行业是这么想象的：

1）最大的一手、严肃新闻媒体（NYT、WSJ、WaPo）还会存在，资金来自慈善组织、富豪或付费用户（付费用户以金融从业者、知识分子等注重信息真实性和速度的群体为主）。新闻采写的成本不会随着媒体规模扩大而降低，愿意为新闻付费的用户数量也有限（市面上有很多免费替代品），所以这几家大型媒体能够盈利已经不错，利润不可能指数型增长。

大媒体为了减少开支，可能会更多地依赖通讯社的报道（AP、AFP）。而通讯社是很多大媒体出钱支持的，通讯社文章在媒体间共享。所以，我们最一手、最原始的信息可能到最后只剩通讯社文章了（尤其是在采写成本高的外国新闻这方面）。

我会关注的另一点是，大媒体的倾向性会不会更明显？在依靠广告收入的时候，大媒体需要获取尽可能多的读者，所以他们的最优策略是发布多样的内容。但大媒体开始收费以后，他们的最优策略是满足这批付费的人，并吸引更多人来付费。如果愿意付费的读者比媒体免费时期的读者观点更“极端”，或者在某些问题上的偏好更强烈，那么媒体本身的内容会不会倾向性也更明显？

2）新闻的分发已经完全电子化，所以全国从地理角度来说只有一个市场。地方媒体、小媒体竞争不过 NYT、WSJ 这样的大媒体，所以除非有大企业、大富豪赞助，小媒体很难生存。

3）新闻本身没有版权，所以那些“二手”媒体（即员工只有几十位、不对外派驻记者的媒体）以及各个社交媒体账号都可以随意“搬运”一手媒体的内容，只要文字不完全照抄就行。这些账号的文章标题可以起得更耸人听闻、内容可以更撕裂，一手媒体的文字他们也可以做成视频，所以内容肯定比一手媒体的更得广大观众喜爱。多数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应该就是泛娱乐化的“时事博主”和网站。

美国的例子可以参考 Business Insider、Zerohedge。Vox、Slate 这样以评述、解释为主，少有一手报道的平台也算。这类媒体主要依靠广告收入，但广告收入多数都被互联网平台拿走了，而且互联网平台对内容的排序规则也在不断变化，所以这类媒体的内容一定要越来越吸引眼球、让互联网公司能最大化他们的某项用户活跃指标才行。

4）时间宝贵的所谓职业人士，以及可以从信息中获利的投资人士，会选择付费订阅专家的分析。不过专家的信息来源其实也是 1）里提到的这些大媒体，他们添加的价值来自他们对信息的整合和判断。美国的成功案例可以参考整合中国新闻的 Sinocism / Bill Bishop、分析互联网商业趋势的 Stratechery / Ben Thompson。

那些在大媒体工作的记者会不会单独出来做付费订阅，其实值得观察。Substack 上除了讲专业内容的，还有几位在社交媒体上建立了个人品牌的记者，他们总结当天全网最值得关注的新闻，面向对新闻特别感兴趣、愿意付费的少部分读者。未来，信息的声誉会跟着平台走（“NYT 值得我信任”），还是会跟着个人走（“某记者值得我信任”）？

5）朝阳行业的行业新闻可能是唯一能生存下来的小媒体，毕竟他们的信息大媒体觉得受众太窄不会报道，“搬运”的二手媒体觉得内容太无聊也不会搬运。美国的案例包括 The Information、Mergermarket、Bloomberg 这类卖金融信息、并购收购信息的媒体。

结论：

21 世纪，信息过载 --> 对信息质量有要求的人选择付费购买专家整合过的信息

21 世纪，信息的分发平台（互联网公司）希望最大化用户的互动（点击量、转发数、评论数）--> 标题劲爆、内容有争议的文章和视频可以排在时间线前面，获得更多曝光、更多广告收入 --> 对信息质量没有要求的人（即多数人）看越来越多这样的内容，大量搬运、改写一手媒体信息的泛娱乐化二手媒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