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到少女峰来看雪

2015年2月6日 16:02 阅读 4869

大雪一场接一场下了起来,像是要把早冬欠下的雪都补回来一样。阳台,停车场,松树,房屋,都被白雪覆盖着。天气晴,看的见的雪在阳光下慢慢消融,而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在那绵延寂静的阿尔卑斯山里,大雪纷纷扬扬下着,雪一层一层将大山掩埋,雪挣脱了季节,从此不再消融。一入冬,少女峰山区的村落里便早早开始落雪,这雪越积越厚,成了一座座雪乡。人们穿上耐寒的衣裳,为踏雪而来。

天蒙蒙亮,我们穿好雪服雪靴,戴好帽子手套,推门出去,夜里的一场雪刚停,雪地上没有脚印,公交车里灯光黯淡,零星的乘客昏昏欲睡,车越靠近市区,能见到的雪就越来越少,被洒了盐的路面乌黑潮湿,飞驰的车辆激起肮脏的泥水。换乘火车,火车隆隆地将我们带往阿尔卑斯山,渐渐地靠近少女峰。天渐渐亮了,天空像是清空了所有积攒的雪,此时湛蓝发亮,阳光正好,湖光滟潋,山峦盘踞在目极之处,山巅堆满闪亮的积雪。

下火车时已近中午了,山中天气多变,蓝天像开始酝酿起下一场大雪,转眼变成铅灰色。 白雪为大地披上盛装,为森林挂满流苏,漫长的行走像是在和冰封的大地进行一场无声的倾诉,在森林中穿梭,被山峰包围,停下来休息时,环顾四周区分哪坐是少女峰,哪座是艾格峰,途中遇见瀑布和溪流,遥远的冰川挂嵌在峭壁上,泛着幽蓝的光。滑着雪犁的孩子们尖叫着一冲而下,嬉笑声声,大雪块从松树上闷声掉落,鸟儿群飞。徒步的人时隐时现,白茫茫的远方,我们总能一眼看到他们鲜艳的衣服。

缆车在山间缓缓升高,温度降低,雪更厚了一层,一幢幢木屋散落在山脚下,静静伏卧在大地上,屋顶积雪厚实,门口堆着木料和柴火,墙壁在雪中是黑的,像墨一般黑,木屋看上去不像有人在居住,可不一会,烟囱中又冒出袅袅的烟。这古老寂静的生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孤绝感。

在大雪中走着,想起小时候,一下大雪,姥姥就会带着我和弟弟出去走走,我们穿上棉鞋,拉着姥姥的手,将县城的大街小巷走遍,踏雪归来,姥姥神秘地说:“现在看看你们的鞋底子!”我们抬起脚惊呼:“啊真干净啊!”兴奋地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想到这,我抬起脚,雪靴底子还是那么干净。

记得还有一次,妈妈带我去公园玩雪,让我穿绿毛衣,围上红纱巾,这个形象记忆是从照片中加强的,我妈那天给我拍了好多照片,还说我怎么照相总笑呢,严肃一点,于是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看上去像哭了一样。雪还在下着,我们堆起雪人来,侠妈先用手捏了个小雪球,然后在地上滚滚滚,雪球越滚越大,我们滚出了雪人的身体,滚出了雪人的脑袋,两个一摞, 用黑煤球给它当眼睛,胡萝卜做鼻子,我为它带上自己的红纱巾,用树枝为它插上双臂,就这样,一个小雪人瓷实坚定地站在了雪地上。天黑了我们回家,我频频回头张望,雪人就孤单地留在那了。

我俯身捧起了一把雪,用力攥了攥,散了,再攥一捧还是散了。是雪的质地不同么?小雪球怎么都滚不起来。

行至暮色苍茫处,雪又开始静静飘落,一片一片飞旋的雪花像踏着天外的乐声在轻舞,它们从云端来,从江河湖海中来,它们顺从着不可抗的地心引力,俯视着大地,目视一切,在坠落前用力起舞,它们路过我的双眼,我仿佛看到了时间的侧脸,它们随着时间的轨道滑落,它们朝我眨眼。在夜色中,山间木屋低矮的屋顶显得越发低矮,仿佛整个村子都静悄悄地沉浸在无底的深渊之中,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光,那光噼啪作响的,像是燃烧了一样。

雪静静飘落,我摊开手掌,雪落在掌心,又是一年了。

一年又一年,我们意气风发地启程,满怀期待地倒数,不错过春天的繁花,不辜负夏天的阳光,伸手捧住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飞雪。一年又一年,我们随着时光向前走着,被不可逆的力量推着,前路彷徨而未知,可这一路因着生活的美,前行充满喜乐。

冬天是特别的季节,大地被雪冰封,植被收敛了色彩,清冽的荒寒之气穿身而过,浸透在喧嚣往事之中,大雪簌簌而下,厚厚盖在上面,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成了生命中的留白,成了一个停顿。这里,你可以用来整理,用来清空,用来将记忆沉淀。

雪是冬的馈赠,下起雪,别忘了要出去走走看看。

劳特布鲁嫩(Lauterbrunnen)小镇里的教堂

踏上劳特布鲁嫩(Lauterbrunnen)到米伦(Mürren)的徒步线路

米伦(Mürren)
伯尔尼州地势最高的有居民定居的村子,它座落在海拔1650米的梯田上,远远高于劳特布鲁嫩河谷禁止机动车通行,能看到飞泻的瀑布和嶙峋的山岩,最后还能登上2970米高的雪朗峰。
随处可见拉着雪犁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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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写作者,自由摄影师,环球旅行家,著有《谁不想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