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渡过那条没有桥的冰河

2015年7月8日 07:33 阅读 1110

 已经到了七月初,每年沿着清溪奔流而下的落基山融雪水依然凶猛,虽然比起洪峰通过时的水位要低了些许,但河水依然漫出在主河道外,将两岸的泥涂和石滩淹没了,湍急的水流冲刷着那些原本在岸边陆地上的木棉树根,如果不是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知道平时的清溪是如何的平稳从容,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清溪就该是这样一条几十米宽的大河奔腾。


早晨沿着溪边骑自行车走过,前两周淹没了河边步道的水已经大部分退回河床。市政的小推土机正忙着把河水退去后留下的泥沙铲去路的两边,上次见到在那片忽然出现的“湖面”上游水的大小鸭子也不见了,不知道是钻回进了草丛还是搬家去了别处,今年的清溪水流太急,这里不是小鸭子们长大的好地方。


河水湍急,各种桥梁横越。这一段的清溪桥尤其多,I-70I-76Wadsworth44街的各种引桥,纵横交错的各种公路桥,还有此刻我骑行而过的自行车/步行桥。


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在没有桥的岁月里,人们是怎么过河的呢。



呀,没有桥的渡河,那些遥远的记忆。都不必去想象古人和先人是如何穿过苍穹下的山川;也不必去想那些与河有关的著名历史事件,就只要走进自己的记忆,那些没有桥的河,渡过。


印象最深的那次渡河在加拿大极北的荒原里。北纬762503秒,Grise Fiord 是北美大陆上最北的人类居住点,我们的营地还要往北去,离开最近的村落五个小时的雪橇,冰海岸边的一处石滩。帐篷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冰海,极北的夏天,冰原已经有些开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大块一大块地相互分离开,缓缓漂离大陆。

气候不稳定,我们各自散开,在营地附近探索各自的兴趣。附近的山野里有北极狐,北极狼,麝牛,北极兔,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鸟。


我扛着相机和三脚架沿着山根走去,透过晨雾,能看见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群麝牛。这是生长和繁殖的季节,极北难得露出的大地上铺满着盛开的植被,远远地能看见牛群中欢蹦的小牛犊。


于是我就走到了那条小河边。营地的厨子每天都会从这里取水回去做饭,和清溪一样,小河水是附近山上融化的雪水,探手试试水温,冰冷瓦凉。水面只有十多米宽,水看似也不深,能抗零下一百度的高帮靴也能隔水,用三脚架探着水深,一步步淌过小河,步履扎实,水刚刚漫到靴口下一寸的地方,一切顺利。


那只在山石间蹲着的北极兔瞬间就吸引了我的视线。好大的个儿。极北的动物,除了受到太大的惊吓或者需要出击,平时的移动都很缓慢。在这片荒凉之地捕食不容易,缓慢的移动=让动物们最大限度保存能量以备不时之需,也为这,在这里旅行的人们从当地的因纽特人那里学到,不要去无端惊吓动物,大自然中,没谁比谁更是主人。


小心翼翼地移动自己的位置,用长焦镜头远远地拍了一会儿北极兔。那兔子似乎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慢慢扭过头,消失在大堆的风化石缝中。


再往前走,山坡上就是先前看见的那群麝牛了。这些三分像牛,七分似羊的大家伙在山坡上缓慢地移动着,啃着地上的草皮。小牛犊还不懂自己吃草,只在成年牛间钻来钻去。


人惊动了北极兔,兔子会躲起来。人若惊了麝牛群,它们会如何反应则是个未定树。也许它们会匆匆离开,也许,公牛们会觉得他们的势力受到了挑战,那,就该轮到人找地方躲起来了。遗憾的是,极北荒原里,几乎没有地方能让你躲避这些几百公斤重的家伙的冲击。


那还是离开远远的看吧。好在相机镜头足够长,足够让我和它们保持大家都自在的安全距离。石堆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安全屏障,也许,只是也许,他们会和我一样不喜欢走在这些乱石堆间。在块大石头后定下身,坐下,支好三脚架,安静看他们沿着山坡上的草地缓缓移动。它们走远了,我就换块近些的大石头后坐下;它们如果往我的方向移动,那就赶紧拔寨转移,保持距离。


旷野里这样安静坐着看动物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极昼,24小时的阳光,不懂太阳和周边地貌的关系,就只能看表来判断时间,该返回营地了。


河边,我傻眼了。先前那条只有十来米宽的小溪忽然变成了一带宽阔的水面。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往上下游各走了一段路,情况却越来越糟。这极昼下的极北,冰雪消融极快,融化的雪水让水势越来越大,竟然在几个小时里就改变了原来的河水状况。


谁都知道挑水浅水缓的地方渡河。同样的水量,水面宽处水深反而浅。没有风的时候,水波汹涌可能只是因为水面下就有乱石滩,而水流看似安静处却反而可能水深不可测。一切都只能凭经验。


第一反应是往上流走。眼前的冰河是诸多山上下来的溪流汇合而成,如果能找到汇流点以上,水势和水量也许会小些。我错了。走了半个多小时后,依然是这条河,但河水因了山势的逐渐陡峻反而变得更加湍急。更要命的是河床开始切进山坡成为两岸陡峻的峡谷。显然,这不是过河的最佳选择。


那就往出海口走。冰河到了海滩上会逐渐宽展散开,相应的问题是,海滩也有海滩的坡度,海水也有海水的深度,且同样冰凉,在这里失足,怕麻烦一点不会小。如果是在昼夜分明的科罗拉多,日落夜深后水流也许会小些。极昼的此时,等待怕只会等来更急更深的水。


回到最初的渡河处。此时的水面已有几十米宽。记得来路时石滩地形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也就是说,水虽然深了,但一步步小心走的话,脚下的深度不该有太恐怖的忽然变化。撑开三脚架,这不但是探水深的标杆,更是前行渡河的拐棍,每次移动,都要确定三脚架稳稳扎在河床上。


一步步前行,渐入中流,水早已漫过了靴帮灌入靴内。灌了水的靴子不再有先前那么大的浮力,落足反而变得沉稳。水流的压力越来越大,只敢侧着身体用最小的步伐慢慢移动,身体最小的截面迎受水流。当水淹到大腿根的时候,终于越过了中流,水深开始一点点变浅。


终于上到了河岸,靴子,裤子尽湿,上身也已然湿透,却是因为紧张得在冰水中依然的汗流浃背。


湿身是严寒中的大忌。湿透的服装会让你失去你的保温层而导致快速的体温降低。靴子进水此刻却不是什么问题,那双有着超级隔热层的靴子很好地保持灌入靴子后被体温烘热的水不会变冷。还好,有着24小时不落的太阳,于是飞快脱下外衣外拧去水,重新套上,拼命往营地跑去。


也许清溪的岸边绿树成荫,但此刻清溪的水温并不比极北的山溪暖和多少。从城市郊县流过的清溪也没有极北海滩的空间让融雪水散开漫流,被文明限制在狭窄的河道里的水变得更加湍急奔涌。如果没有桥,我想,就只能呆立溪边,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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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拍照片的人,好处是你必须到一个目的地才能拍到你想要的照片。当一个码字的人,好处是你的想象力能让你天马行空穿行世界。红石是个既爱拍照片又爱码字,但更爱的是旅行本身。


想不想听更多红石在路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和经历?

musk ox 一般不会靠近人,他们会慢慢离开。在野外见过几次。 °北极:渡过那条没有桥的冰河 ​​​​
magebros
magebros:你好久没消息了
2015-7-8 16:33
RedRocks
RedRocks:嗯 前提是你不去挑战他们[嘻嘻]
2015-7-8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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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秃,驼背,塌肩,扫帚眉。。 脚怕冷,一年三季穿厚袜,夏天人字拖,踢踏踢踏。曾经喜欢背个包到处乱走,现在喜欢安静,笔墨纸砚里安放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