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洪峰上的星

2014年11月7日 00:17 新浪博客

唠嗑宝地戳这里:@请叫我安大侠

火车缓慢向山顶攀爬着,我换了个顺向的座位,从包里取出防晒霜,背后的压力逐渐增大。阳光强烈充盈,车厢阴暗处看上去都是白茫茫的,环顾四周要眯起眼睛。

在季节转换的时刻,我又来到这里,来到这片挣脱了四季的冰雪地带。去年来的时候是个大阴天,坐火车登山,浓云密布,什么也看不见,火车停下时,目之所及的一切迅疾地消失在黑夜里。夜宿山中,狂风呼啸,清晨醒来,窗外大雾弥漫,我望着腾腾雾气,不知道马特洪峰其实就在我眼前。

大栋怕我觉得遗憾,一直在说,天一会就晴啦,雾一会就散啦,一定可以看到哒。为了一睹它的真容,我们来到它的脚下的湖水前,坐在石头上等。其实我哪有什么遗憾,巍峨群山将我包围,湖水静如玛瑙,天忽降冰雹,又瞬间光芒万丈,山尖的浓云迟迟不散,我只觉高兴,我把它称为“看不见的山峰”。

这回,马特洪峰已经在我视线中出现足足二十分钟了。它高锐度地站立在蓝天之下,身边没有一丝云,世界万物全在它的眼前。火车还在向上爬着,车厢里的乘客都跑到能看见马特洪峰的一侧拍照,它太夺目,群山黯然失色。


我们中途下车。山里刚刚下过雪,空气清新如冰,山脉起起伏伏,阳光笼罩了一切。我再次来这是一种必然么?

“不好了,湖面结冰了!”大栋说。

“不可能的,这样的温度怎么可能结冰。”佳小姐反驳。

我们背好行囊向湖边挺近,这个湖就是去年我们为了看山停留的湖,那时气温有十多度,我穿着拖鞋,湖边长满了白绒绒的羊胡子草,这回我们都穿了厚厚的户外服。

这面湖因其可以倒映出最清晰的马特洪峰,被佳小姐寄予厚望,这次,是她和她老公杭先生招呼我们一起来的,一起来完成一项伟大的摄影任务:我们要拍到马特洪峰山顶的星空及倒影,还要拍到马特洪峰的日出及倒影。这样的话,我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来到湖边,如果住在山下,徒步登山得六个小时,不妥不妥,那就住在山里。可天气越来越冷,山里的酒店陆续都关了,只剩海拔3130米的Gornergrat观景台还有一家开着,酒店很贵,但一年还拍几次星星呢,大家果断吐了口血,订了房间。

“湖面真结冰了啊!”我看着冰面心里一阵窃喜,想着我们的计划是该放弃的还是放弃呢,要知道即使住在Gornergrat,凌晨也得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湖边啊。早晨在酒店热乎乎吃个早餐,乐悠悠看个日出,再慢腾腾下山该,多,好,啊!

“冰层看上去很薄啊,我们来破冰吧,一定可以拍的!”我大喊。

天啊,我为什么总会陷入这样的矛盾里,无论生活还是旅行,我心里本来是期望更舒适简单一点的,可我的潜意识总会说服我去选择更曲折更艰难的路走。一旦选了迎合自己欲望的方式,就像做错事一样。王尔德说的,“现在我很快乐,所以我很肯定,我的人格已荡然无存”,海明威在《乞力马扎罗的雪中》中提到关于朴素的旅行,他说:“这样或许他就能够把他心灵上的脂肪去掉,象一个拳击手,为了消耗体内的脂肪,到山里去干活和训练一样。”

难道真的只有苦难才能让人接近生命的真谛么?

我们四个分头找石块,冰层不厚,能看到冰下面成群的小鱼。一块石头将湖面凿了个小洞,一块石头在冰面上滑行了数米停了下来,大栋搬起的大石头好不容易敲碎了大面积的冰,可碎冰也只是浮在湖面上,山的倒影越来越模糊。

“人算不如天算!看来我们要取消这个计划了!”佳小姐说。

我的高兴呼之欲出。

“山上面还有一个湖!离酒店不远,就是位置差点。”大栋说。

“走吧我们上山!山上还有一个湖呐!”我附和。

我们跳上火车,火车倾斜着向山顶驶去。











黄昏,夕阳将群山镀上一层玫瑰金,冰川静止在一泻千里的姿态中。太阳落了,马特洪峰变成一个高耸的剪影,晚霞为它勾勒出一条粉蓝色轮廓。酒店就在我们眼前,可晚霞怎么能错过,拍照啊,等天地间彻底没了光,我们才迈进酒店的大门。

热气扑面而来,高大的服务生带着我们去客房,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是用阿尔卑斯山的山峰命名的,房间号就是山峰的海拔高度。推开门,哇塞!马特洪峰就镶嵌在窗户里。房间温馨极了,茶包咖啡包浓汤包堆得满满当当,它们叽叽喳喳的,好像在说:“来泡我啊来泡我啊!”小颗的巧克力上面写,这是一次3100米高度的住宿体验哦。

还是努力多赚钱过更好的生活吧。王尔德还说呢,“享乐是人生唯一的目标”。




远看位于Gornergrat观景台的酒店,晚上我们就住在这里。


拍夕阳和晚霞






酒店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马特洪峰


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满天繁星


酒店带给我们的惊喜不仅是房间本身,一顿丰盛的法餐还包含在内,用餐结束后,我们跟着餐厅里不多的客人们去天文台看星星。这里设有一座伯尔尼大学的天文台,装有直径60厘米的大型天文望远镜,可接CCD相机进行深空拍摄。我们从目镜清晰地看到了明亮的M27哑铃星云。



下面来自于:Universitiyof Bern Project Stellarium Gornergra 拍摄于我们观星的那天



酒店不远处的那个湖,听说徒步半个小时就能到。
夜里十点,我们终于要去湖边拍星星了。

我穿上毛衣,羽绒服,滑雪服,在牛仔裤外面套上滑雪裤,穿了两双厚袜子,烧了开水倒进水壶。我们在门口汇合,打开头灯,向湖边走去。

路面很滑,我们踉跄前进,山里有网络信号,我们确认了湖的位置,它漆黑沉默,地处一片低洼地带,看上去一点都不远,可是,就是这条路,我们竟走了一个小时。

我们按照GPS的指示向下走,脚下有碎石,雪迹斑驳,头灯的能见度很低。我们低头下山,佳小姐和杭先生手拉手走在后面,大栋在我的前面探路。走啊走啊,唰!我左脚滑了一下,几块碎石滚了下去,紧接着,我听见前面哗啦啦哗啦啦一阵响,

“这根本不是徒步的路,慢下来。”大栋在前面喊着。

我几乎无法站直,赶紧坐下,路面上的雪没过了脚踝。

“你们不要走了,坐下吧!站着危险!”我朝佳小姐他们喊,头灯照亮我们刚刚走过的路,我背脊一阵寒凉,我的天这么抖!我们怎么下来的?这时真是骑虎难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我腿伸展,手托着地,抬起屁股一点点向下移,越向下,雪越厚。

“我们坐着滑下去吧!可以滑下去啊!”我大喊。

“能滑下去吗?”

“能!”

不一会,大栋滑着离我那么远了,我高兴极了,这样一点点挪该挪到什么时候,滑下去喽!我抬头看天,星星哗啦啦全出来了,银河横跨天际。

“快坐下来,滑下来啊!星星太美了啊!你们不要站着了!”我大声喊着。

前方传来“到了!到了!不远了!”

我加快了速度。



我们终于站到了湖边,我喊得喉咙干涩,水壶里原本滚烫的水瓦凉瓦凉的。

“啊!裤子破了!”大栋的滑雪裤屁股后面磨得破破烂烂,幸好里面还穿了一条。

“你的也破个大口子!”佳小姐叫。

“我的也破了!”杭先生说。

我们关掉头灯,银河便亮了起来,世界寂静一片,星星越看越多,越看越密,密集到还以为眼花了呢。一些星星边缘亮得如火,掉落到湖里的影子闪着光,我看到了一颗流星,它消失后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流星,它从夜空左边滑向右边,留下一条纤细的痕迹。山中天气变幻莫测,不一会起了雾,周身的一切转眼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可不一会,星星又出来了。

在冻得意志薄弱的时候决定回去,我们收了相机,拿出手机定位。糟糕,气温太低,手机全没电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在体温的作用下,手机活了过来,我们找到了徒步路线,并发现来时走的竟然是一条陡峭的滑雪红道。

徒步线路当好走多了,只是远。我们前前后后一步步踏着积雪上坡,行进在海拔3100米的地带,高原反应很突兀地出现了,我心跳快得夸张,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我们不停地大喘气。这条路差点把我们累死,有多累呢,佳小姐说:“明天,早晨,我,不,下来,拍日出了。就在酒店外,拍拍吧。我,受不了,了。”






Canon EOS 5D Mark II /f2.8 / 335s / ISO400 / 30mm
长曝光慢快门,让我们看见了星星的移动,记录下了时光流逝的轨迹。
这多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啊。



我我我


回去路上




看到冰川左上角的猎户座了吗?

躺下休息休息


酒店到啦,我们回来了!!!



凌晨三点回到酒店,我冲了个极烫的热水澡,喝了汤,还了魂,高原反应还影响到了我的睡眠,我的脉搏每分钟都跳超过90下,睡得昏昏沉沉,周围的动静却听得清清楚楚,起身时头昏脑胀。

早晨,山里起了雾,日出看不到了。去吃早餐,新鲜水果奶酪面包摆成一长排,煎蛋和火腿现点现做,咖啡滚烫,只是我们都胃口不佳,我吃着有些头疼恶心,我们都说好想快点下山啊,下山去大口呼吸呼吸氧气。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绵绵下起了雪。在山顶,我们提前进入了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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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写作者,自由摄影师,环球旅行家,著有《谁不想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一生》